希望儿子成为北京人的油工师傅
如果油工师傅小施和我一起出入小区大门，多半那些以衣冠取人的保安会把他当成业主，而把我当成装修工人。本人不修边幅固然是原因之一，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小施长得太帅了，说他仪表堂堂、玉树临风一点也不过分。
他自称是南京某郊县人，和安徽的马鞍山毗邻。这是个很有职业素养的工人，什么时候到我家装修我都不知道，他基本上是悄悄地来，悄悄地去，挥一挥衣袖，不带走一片云彩。不像瓦工小谢，来装修现场的第一天，就跟我这个房东说这个道那个，那些话本来应该是给工头说的，可小谢不管，也许以为房东更好说话。而小施拎得清，他知道他所作的一切只对工头负责，没必要在房东面前聒噪。
直到有一天上午，我去新居巡查，看到两个同龄人，穿着工作服、戴着口罩，手持一盏灯，正在给墙面一丝不苟地刮平腻子。歇息片刻，他露出庐山面目，好一个帅哥。喝水的时候，他不像瓦工小谢那样随意，而是自己带了一个不锈钢保温杯，泡着茶叶。
闲聊起来，我们又是同年生人，他1990年来北京，比我还早三年。叹息说：我早来北京，可混得不如你。我还是个外地人。
其实我何尝不是个外地来北京讨生活的人，和他最大的区别是，我比他在北京多了一张纸，即北京户口。可这张纸和一个人的智商、知识、品行、努力并没有必然的联系，这张纸是人为设置的，我只是运气好些而已。
小施有个最大的梦想：让他的儿子成为北京人。他的儿子今年9岁了，在北京一所公立学校读三年级。他颇为得意地说，因为找了人，儿子没有教借读费。我说今年开始，农村的义务教育阶段不再收学杂费，你的儿子回老家读书，可以省一笔钱。他说：省这点钱没必要，儿子在北京生，北京长，他回老家去肯定不习惯，再说爷爷奶奶照顾我也不放心。他说小学没问题，他为儿子中学犯愁，特别是考大学，还得回老家江苏报考。希望到他儿子高中毕业时，也能在北京报考。
这个梦，很多人都在做，不至小施一人。可是草民的梦能否实现，不能靠自己，只能靠九重宫阙的恩赐。
中午他出去吃饭的时候，把工作服换下，穿了一身西装，用自来水把头发捋了一下，抡着一个纸袋，看上去就是一个写字楼的白领。
后来聊起他的爱收拾，他说我经常去大饭店、写字楼帮人装修，打扮成这样，保安根本不挡我。他对瓦工小谢的邋遢很不以为然，说一个装修工人自己都不爱干净，怎么能让房东相信你干的活干净。对做大理石窗台的工人更是不理解，因为那几个工人在切割打磨大理石时从来不注意职业保护，没任何防护设施。小施说，我们来打工，最大的本钱是身体，自己不爱惜哪个会替你爱惜。
他在我家刷完最后一遍墙漆后，和我告别时很高兴地说，刚接到一个大活，一家140多平米的房子墙面交给他。
我想，干这个“大活”，对他来说，是他为让儿子成为北京人再奠下一块基石，但不知道这基石是否有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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